流水西洋景 | 冬夜理想国

流水西洋景

伦敦

拜皇家艺术学院所赐,皮卡迪利一带成为了伦敦最重要的画廊区之一,高古轩、白立方等主流画廊均以其为中心落户四周,而不远处长约百米的库克街(CorkStreet)更是完全被画廊所占据,成为声名最显赫的一条街。周遭更有卡地亚、宝格丽等店家因地制宜、映带左右,贵气十足。本·布朗画廊(Ben Brown Fine Arts)也号称是“库克街画廊”中的一员,于是当我们听说中国艺术家陈维、程然、叶凌瀚和蒋鹏奕四位将在此画廊中举办摄影群展时,便顿觉有“打入主流”之感。

让我们这些势利鬼深感失望的是,本·布朗在库克街上的招牌却似小小羊头一只,高居二楼的小空间不足八十平米,充其量算是个办公室,对在国内看惯了高大空间的我们来说大有难以转身挪动之局促感。不过看官们这算是误入了百花深处,但见工作人员迅速而又熟练地掏出一张地图,指引你赶赴四个街区之外,在林立的酒吧间去寻觅那位于地下一层的真身所在。

走下楼梯的第一感觉是展览的卖相相当好,而“The Other Wave”的主题则指向模糊不明,聊胜于无,心下暗自琢磨是翻译成“另一波”还是“另一拨”比较恰当。叶凌瀚的《小城之春》规规矩矩地按照五幅一组、四组一套的销售规格摆满了一墙。余下的工作便是依照展览图册提供的信息按图索骥。为四人牵线搭桥的策展人WilliamZhao在这里更像是一个购物观光旅行团的领队:有人身兼旧货市场代购之重任,有人一心想买iPhone 4S,有人把新入手的Belstaff和Dr. Martens穿出了劲霸男装的风范。

呼朋唤友之间,开幕式变成了其乐融融的伦敦华人艺界团拜会,露面的同上次刘韡在伦敦发布新书时的人员构成所差无几,颇具家庭氛围和社区感。哪怕在国内只是一面之缘,此地相逢却变得倍感亲切。

由于本地观众的汉语水平不足以与艺术家进行直接交流,只得把更多精力放在了作品上,把展场中间正在社交的艺术家们围成了一个孤岛,唯有年纪最长的蒋鹏奕被频频拉到作品前针对观众的评价或者点头或者摇头。身边的美女翻译换了一个又一个,并在临退场时无可避免地被从酒吧转战而来的醉汉拉住,接受他的赞美─免费酒水显然是左右一场开幕式人气的重要因素。这一点来看,今晚自己人算是大获成功。

不过作为尾声,对于习惯了在国内展览结束后跑饭局、吃火锅的这群来说,此去画廊主家赴宴让艺术家们坐庄感尽失。我们扮作“友人”尾随其后,惹得领队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但这也不足以一改此行人的豪情,到达后更是大方地参观了主人家二层的卧室。饭点一到,匆忙果腹,闪身离开,去向不明。西洋景倒如传统的西皮流水滑过,正像张爱玲描述二胡声时所说,有种“话又说回来了”的中国人情怀。远处伦敦关灯闭眼,仿佛既未闻此声,也未曾看见这些人,更无暇关照他们此刻的心理活动。

冬夜理想国

杭州 • HANGZHOU

被叫做“五谷杂粮”的“杭州国际实验影像艺术节”在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学院召开,已经是第二回。2011年11月19日入夜,杭州迎来入冬以来首次降温,人们前往美院南山校区的露天广场看戏,穿着厚重冬衣的北方来客还能保持淡定,来自周边地区的人纷纷露出了伤不起的表情。

为期四天的实验影像艺术节包括几台多媒体戏剧、一系列讲座、几个针对实验艺术教育者的研讨会、和一些学生展览(包括学院多媒体演出的文献展),是中国美院跨媒体艺术学院工作室制度建立后的一次教育成果汇报演出。19日之夜的“大戏”,是总体工作室联手学院其他师生一起创作的《理想国2•华西村》。在邱志杰的“指导”下,学生们把整个演出分割成不同作品,体裁涵盖行为、装置、影像、声音,并且也利用到校园不同空间进行游击。整个晚上,大家都在校园里的不同地区奔走,冬夜湿冷,能够坚持看完全场的人大概有六成。

总体艺术工作室在剧场艺术和社会调查方向上探索已久,《华西村》就是这一激情的最新产物。这个项目始于邱志杰给学生布置的阅读任务─柏拉图的《理想国》,然后落实为对华西村这一中国乡村自主改革的示范地点的社会调查,最后行成了由一个个独立作品所组成的“大型多媒体表演”《华西村》。家长们把二十岁出头的孩子送去艺术学校,大概没指望他们会去参与如此深入到真实中国的内部的活动。在华西村,学生们变成无孔不入的密探,以调查居民“幸福指数”为名,探究着这个改革的理想国的各种隐秘,接受人生第一次来自社会的震撼教育。到了“汇报演出”的时刻,他们则成为这个大型项目的设计者、组织者和表演者,显示出新一代出色的社会组织能力和创造力,以及对于社会热点题的强烈关注与令人惊讶的理解力。

整部《华西村》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在空间上都有贪全贪大、战线过长的问题,一些老调重弹的段落过于冗长,稀释了主题的强度和精彩,更有人觉得整个作品并不够“跨媒体”。但这些指责无损于中国美院跨媒体艺术学院在全国同类学院中最具活力、最值得关注的地位。作为教学成果,《华西村》显示了教师在教学方法上的开拓性试验,以及学生的积极回应和丰富收获。然而在欣赏漂亮答卷之余,我也忍不住担心:遵循着对于“方法”的信仰,出色的教师能够“指导”学生创造出出色的集体作品,但这之后呢?当那些学生离开了学校,他们能否运用自己的突破能力,把学来的方法转换成自己的方式,把对社会热点的关注消化成自身创作或研究脉络的一部分?

当天才老师的学生很幸福,但之后的道路也很艰难。教师们在憧憬黑山学院式的教学实体时,也需要为学生的可持续发展留一条后路。而这则是另一个关于教育理想国的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