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极或抵抗?

展览现场,2 013年 泰康空间,北京 从左至右:石玩玩,《颜色革命》,刘辛夷,《平天下》,周啸虎,《蒙太奇结构》
展览现场,2 013年 泰康空间,北京
从左至右:石玩玩,《颜色革命》,刘辛夷,《平天下》,周啸虎,《蒙太奇结构》

苏文祥在泰康空间策划的展览有着一个颇具当下在野议政氛围的题目,“消极或抵抗?”然而这一题目仅仅游离在展览的客体之外,徘徊在画廊门前的空地上和在社交的人群头顶缭绕的烟雾中,并在口口相传间迅速瓦解为“一个有27位艺术家参与的和政治有关的群展”这样更有噱头的呼号。观者在踏入展厅的一刻便与策展人提出的问题擦肩而过,继而发现自己夹身于五个真正被苏文祥称为“主题”的群落之间。

以“精神中轴”和“伟大的肖像”为开端,策展人承接了其上一辈话语建构者留下的惯性,选取了两个符号作为对政治母题的切入点。它们凭借“正确的政治不正确”的立场,为展览树立了刺激却安全的第一印象,但同时也压倒性地吞没了同处一层却立意模糊的第三个主题,“日常与集体”。而此后的两个分处于二、三层的主题,“排演”和“地缘与国际想象”,则凭借分类依据与空间的跨越,为展览带来了建设性的思考和摆脱定势与钳制的契机。

展览收录了30余件实体作品,其中新老作品在创作时间上的跨度长达25年(1988-2013年)。此等规模暧昧地附会于自2010年以来从“改造历史”到民生的“2 0年”、“3 0年”等一系列试图书写历史的“编年展”与“历程展”。而更多的作品则被转换为复杂的二维码链接,心有不甘地散布于展厅的墙面上,这让人愈发确认展览背后的雄心或者野心。但所幸的是,策展人生产的主题群落和与之相伴的文本摒弃了话语和逻辑上的排比,并尝试克制了对这一母题的抒情,转而进行客观化的平实而概括的叙述。与此同时,展览场地的有限空间刚性地压制了策展人和画廊对宏大的渴望,并将政治的狂热限制在了作品所占据的空间内。这些设定与条件的存在有效地为观看者留下了可以冷静而独立地思考的余地,提供了引发讨论和延伸的潜质与素材,也成了蒋志的镜头下三代领导人在奔跑中频频后顾的影像和王广义的“毛”系列之间这样强烈的对照。

然而,在纵观整个展览之后会发现,作品间倚靠年代、创作动机、创作者的经历与知识结构所联系起的对照关系仍然超越了,甚至消耗了五个主题之间的界限。尤其在前四个主题下,当出自不同代系、不同个体的以本土政治为母题的作品在空间里集聚的时候,作品间多样的演绎互相抵消,而作为其演绎对象的同质符号则在反复出现中被放大。此类创作里,“政治”被作为一种动机,创作者在安全距离之外对集权和谱系进行批判,却没有能力引发也不能够造成社会性和体制性的改变—这是一种让浪漫主义备受打击的“双赢局面”,一方面该过程反证了以政治符号为代表的图腾和其依附的禁忌体系的权威;另一方面,稳固的政治现状也保证了作品中的批判的持续有效性。而第五个主题下,创作者对国际政治的涉猎充满想象力,却也只会是地理与话语边境内的自娱自乐,边境外的空响。这种创作的本质致使展览的题目和多个主题纷纷失效,却又因作品共同缺失的对客体的直接对抗和共享的安全距离,意外地指向并放大了五个主题中的一个,上演了一场前赴后继、绵延不休的“排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