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琨:千吻之深

《床上肉机》(局部)2 011年 布面油画 18 0 × 1 4 0厘米

从2008年“昔珈·忘川”和“寻隐者不遇”以来,宋琨在作品中开始构筑一个与生活有关的、意象中的“现实”。在绘画的技法上,这些作品可以勾连起宋琨喜爱的关良、常玉、朝戈、毛焰等人;表达上也承接着宋琨越来越偏好的心理写实,“写意的现实”。这个“现实”存在于她的作品中,较之生活本真,它被“去芜存真”,以单纯的色彩、意象呈现出来,显得超然而清明。令人觉得,宋琨对构筑这个理想的乌托邦几近执迷。这也成为画面对现实生活的一种遁往。

几年过去了,关于这个乌托邦的讲述开始发生变化。在本次展览的这批作品中,较之过去对现实的“提纯”工作,宋琨将自己与鲜活的日常拉开一些,没有直接、日记式呈现生活所得。相反,她试图越过表象,开始探讨清明表象背后的意象,以及她观察到的欲望。

与他人共结生命联盟,孕育新生,凡此种种,都为人欲;同肉体之欲一样,都是生之欲念。佐证着我们对生命的热望与渴慕。在青春期,欲望构成本能。人能轻易地觉察欲望,却未必能借由艺术准确地传达欲望。同样,对于不同性格的人来说,对于欲望的体认也不近相同。宋琨是个情绪非常敏感的人。这种敏感,来自于她对自身女性特质的高度认同。于是,敏感得以被表达得更为直接,没有阻碍,构成她作品的本色。本次的展厅被特别布置为博物馆的形式。黑暗的展厅,似舞台、似影院,邀人前往,观看宋琨对私己欲念的内心考察。

宋琨对画面的锤炼程度已然令人惊讶。于是,在一张关于女儿的作品《狂童与机械手》,我们看到被充满情感,优美绘出的美丽婴孩。而《床上肉机》则截然相反,躺在床上被反复精密描绘过的女人体,因为笔触的精致,以至于在具象的画面中被高度的抽象成某种似乎无生命的形。在本次她最简单、最成功的人像作品中,都会有这种抽象感。那种幼圆与润泽,看不出笔触的细密,光滑至极,超越作品中表现出的形,超越摄影的后期行为对人物肌肤的润饰。这种精细本身,足以吸引人驻足凝视。宋琨对身体欲念的表达,全借这种精细的涂描折显出来。于是,似乎被考察的欲望本身,被艺术家借由此种绘画行为抽离出来,与被描绘物失去关联,抽象和疏离,构成一种我们眼见的,物的冷感。

然而,为展览单独拍摄的影片里,蒙太奇剪辑后,镜头间章鱼的黏液肌体与人类的肌肤相接,勾连着我们对日本浮世绘的记忆,仿似一出幽暗的欲望颂歌;并且,开幕后的舞会也热闹起一整条暗夜之街。这并行的三个行为,展览、影像、演出,共同构成一种异色互补的表达。宋琨对时代的欲望,对乐与悦、声与色的欲念,对构筑盛景繁华的渴慕,不期然全借展后活动的一张照片流露出来:五道营SchoolBar的舞台上,艺术家俯身低坐,台下人声浪浪,对红尘如此热烈的致意,千吻之深而难以尽述,这是本次展览的现实与作品现实间的逆反。

刘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