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布罗宁:中空的身体

《无题(冰冷辛辣)》, 2011年, 木板上覆布面油画, 66 x 48.3厘米

《无题(冰冷辛辣)》, 2011年, 木板上覆布面油画, 66 x 48.3厘米

凝视萨沙·布罗宁的绘画仿佛是与一个令人不安、富有催眠性的世界相遇。她创作的肖像画溶解在自身的轮廓里,肉身若有若无,扭曲了现实的定律。她的作品呈现出高超的画技。在她的画作中,肖像和科幻小说化为一体,几何纹样融于人形物种的皮肤上,很难确知它们是来自于数字网络还是被这个网络所吞噬。然而,尽管她的画作具有如此超现实的能量,却又奇异地具有逼真的效果。它们既栩栩如生,又处于一个臆想中的宇宙。它们可以是来自未来的生物,又或许是我们对愈发脱离实体的现代生活的映像。艺评家罗伯塔·史密斯称布罗宁为“卓越的超现实主义的复兴者”。她也是如今一批美国赋予绘画新生的优秀年轻画家中的一员。

我在一月一个冷峻的早晨造访了布罗宁的工作室,她的工作室位于缅因州的波特兰市。这个美国小城距波士顿北部有着两小时的车程,也远离纽约艺术界的影响。然而因为低廉的租金,这里长期以来都吸引着艺术家至此进行创作。这个偏远的小城给予了布罗宁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来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波特兰市顶尖的独立艺术空间SPACE画廊也和她的工作室处于同一座位于市中心的大楼里。

一系列尚未完成的油画挂在工作室的墙上。这些作品将在今年春天于她在挪威斯塔万格美术馆的个展上展出。她人像的尺寸在逐渐增大,如今占据了整张画布。这些作品的布局几乎具有雕塑性,将你的目光吸引至女性轮廓的褶皱深处。布罗宁说这些画作是她在新美术馆2015年的三年展上饱受赞誉的“环绕观众”小型肖像系列的“简单扩展”。

这位年轻艺术家的成名之路一帆风顺。布罗宁1983年生于加拿大西岸,她在纽约柯柏联盟学院获得艺术学士学位,随后在耶鲁大学绘画系获艺术硕士学位。其艺术风格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耶鲁求学期间,在那里她开始尝试创作影像作品。她脱离了绘画的形式主义,并为精巧而令人咋舌的影像制作面具和道具。布罗宁当时的作品包括《我另一幅性感的样子》和《前任沙龙》,皆创作于2008年。当她回归绘画时也携带着这些道具的印记。

布罗宁2010年搬至波特兰,并开始制作用颜料、布料和亮片包裹的人偶头像。她会小心翼翼地为这些物件打上灯光,并像传统的静物画家那样记录下它们的面貌。诸如创作于2011年的《无题(冰冷辛辣)》就在这种尝试中诞生。这些作品是对历史肖像画的狡黠戏谑,人物皮肤上的纹样与背景融为一体。布罗宁将这种手法称为“超错觉”。“它们在我的脑海中而不是电脑中诞生,”她这样形容自己的创作过程,“人们认为这些画看上去非常数字化,但事实上它们却由这种非常原始的方式创造,这点非常有趣。我对观众对它们的这番解读很感兴趣”。

当她在为2015年新美术馆三年展创作展品时,她发现自己在思索“我们深入其中的互联网作为一种文化现象,以及如何将其呈现”。她感兴趣的是“人像溶解在背景中,于是我们无法辨清人物终于何处,环境和网络始于何处。这是某种中空的主体。我在时尚界也见过这类中空的身体,这似乎成为了这个时代的风貌”。

 《彻底》, 2015年, 木板上覆布面油画, 81.28 × 53.34 厘米

《彻底》, 2015年, 木板上覆布面油画, 81.28 × 53.34 厘米

这类离散的自我和缺乏固定存在的虚构实体在她的作品中反复出现。在作品《蠕动》中,一个头部似乎溶解在背景中,又似乎同时从中显现。在2014年创作的《好》中,一个大脑状的有机形状被绘制在以同样的物质组成的背景上,正从脖子中蜿蜒扭动出来。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画面,让人联想到我们身体的物质实体和网络、虚构自我的鸿沟:我们在脑海中对自我认识的永久性,和我们不断变化的有机肉身的对比。在另外的作品中,比如2015年创作的《彻底》,人物则试图爬出约束自己的框架。

“作为一个画家,你总是在这个界限内进行创作”,她在谈到挑战自己画中框架的冲动时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现代主义的想法。将人物放在这个画框内似乎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所以我尝试给予他们多一点的力量和攻击性,来反抗这个框架的束缚”。当我们谈到布罗宁的新作时,她表示自己从其作为女性艺术家的身份中汲取灵感。她回顾艺术史并思索自己在这段长河中的地位。“我一直在思考这段极端而让人疲惫的历史。某种程度上说我在重现或继续这段历史,但我也试图以女性的身份经历它,并通过我自身诠释这段历史”。

她的灵感来源非常多样,从17世纪荷兰绘画到超现实主义的外延。她的一幅新作受古罗马的一种雕塑形式“Herna”的启发。这种怪异、长方体柱状雕塑的顶端是一个头部,下端是一个男性生殖器。她将这一形式运用到自己的绘画中,并创造出一种精美而抽象的视觉语言;圆润的线条勾勒出女性的臀部,一个异常写实的花状物体处于两腿之间。

她向我讲述了她最近一次去波士顿参观哈佛大学美术馆的经历。在那里她看见了弗朗索瓦·布歇的油画《让娜-安托瓦妮特·普瓦松,蓬帕杜侯爵夫人》(1750)。她于是一直在思考普瓦松这个女性——她是路易十五最为宠爱的情妇,也是法国宫廷中主掌大权的一位成员——以及她如何与布歇合作打造她的形象。

“她自己也是一个艺术家和一个版画家”,布罗宁说,“她与一位肖像画家共同创造自己的品牌。所以在那个肖像中有各种图像暗语。我一直在思考这些故事。我对历史上在某些方面具突破性的女性或是参与打造自己公共形象的女性很感兴趣”。

(由赵文睿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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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in: 上版 | June 3 , 2016 | Tag in: 2016年4月号 | 克莱尔·提瑞尔-莫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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