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新加坡双年展:开放日

阿林·荣江,《不平等交易/交易不可能平等》,2011年,宜家家具、交换物品、录像,尺寸可变

双年展向来是主办城市宣传其形象与面影的一个重要场合,而第三届新加坡双年展(以下简称“新双”)在展场的选择上就已显出此番用心,新加坡国家博物馆、新加坡美术馆和别馆8Q、旧加冷机场以及滨海湾,这一颇具象征性的空间组合,在历史与当下的对照中,描绘出新加坡政治、经济、文化的多个断面。

艺术总监魏明福、策展人特沃·斯密斯与拉塞尔·史托乐以“开放日”为主题,旨在探讨本土性和艺术生产过程的相关议题,同时也意在消除公众面对当代艺术时的交流“恐惧”。虽然“新双”也不乏双年展中常见的大体量作品,但其侵略性往往受到“亲民”策略的控制,如迈克尔·布特勒体形庞大的作品《蒸包子》,以铁线和纸张编就的大柱子倚在墙上俯瞰观众,但因作品在四通八达的大堂,所以雕塑的负空间被观众穿行而过的轨迹所刺破,使得它与观众之间的距离在威胁与诱惑之间若即若离。

“新双”自然少不了一些直接对应新加坡美术史的作品,比如,许元豪的《新闻里的艺术家》。作品是艺术家经年收集的关于新加坡当代艺术的剪报,甚至包括艺术家的讣告。个人的命运在寂寞单调的报纸版面里潜入公共空间,为新加坡艺术史补遗。艺术家约翰·卢的装置《鬼故事》和《Skying》,在现场还原的工作室中展示了他的研究项目:鬼魂在媒体的记载以及新加坡河在本土美术史中的呈现。

当然,政治正确的作品也是双年展必不可少的常客,较为出色的如吉尔·马吉德故意被利物浦公共空间的监视镜头拍摄,展览现场播放的就是他向警方索要的录像,以此在试图拆解生命政治内化于身体的凝视。而泰国艺术家阿林·荣江的《不平等交易/交易不可能平等》则复制了宜家卖场的陈列室,并邀请新加坡的泰裔在此处休息。现今的帝国资本主义已无法单纯以工人生产力/使用价值概括,以工人和商品批判生产,意象和批判对象走得太近,以致阐释网络短路。这些通过否定方式去摩挲乌托邦的形状的企图,却点出乌托邦赖以生存的距离。而诸如像藤原西门《欢迎光临梦白尔酒店》这样的作品,在虚构的个人叙事与历史话语中,再现从未发生的事件或是记忆,在时间性和本体论的视差隙缝(parallax gap)里不断延展“平滑”的当下。

“新双”中门大开的姿态并未带来亲密,反之距离浸润了整个双年展,艺术家、观众、空间、文化符号和概念的触碰、幻化为互相抵触、吸引甚至消解的矢量,彼此产生距离。策展人“消除恐惧”的言论仿佛是家长式沟通模式的一个案例,标示出艺术权力架构中不同参与者间的鸿沟。恐惧向来是艺术的活性成分,像闪光般消蚀人们熟悉的符号和世界的轮廓,但艺术的恐惧只在适当距离生效:太近会成为急需应对的现实,太远会被别种恐惧取代,或许“新双”的目标就是制造所谓“(观者)所能承受的恐惧的开端”(里尔克)。 Venus L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