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焦虑时代的选择悖论

邓国骞,《今》,2012年至今,视屏,尺寸可变
邓国骞,《今<东京梦华录>》,2012年至今,视屏,尺寸可变

香港的都市景观总能令人想起菲利普·K·迪克1968年的科幻小说《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中所勾勒的反乌托邦未来景象—在一个消费欲饱和的城市里,赏金猎人里克·戴卡德如何追踪那些会思考的杀手机器人。也许这就是策展人林沁怡以这部小说来命名群展的原因,配合副标题:“焦虑时代的选择悖论”,以探讨选择问题背后的意识形态,以及由选择带来的关于自由的错觉。

展览从孙逊的木刻作品开始,然后是暗室里的一部动画作品《一场革命中还未来得及定义的行为》(2011年)。威廉·肯特里奇的人类寓言中所有标志性的阴森与焦虑,全在肮脏中显现,其中图像与动画中的角色一起战栗摇摆,包括一头狂吠的斗牛犬,一名自渎的男子。这是一部焦灼的作品,刘溪在2012年的评论中如此描述:“这构成了影片意义上的虚与实,而这些虚实交织的碎片,完成了某种对革命或者关乎欲望的革命隐喻的叙述。”(见《艺术界》2012年4月号)

从暗房出去是一条细窄走廊,上面贴着对里克·戴卡德的引用,包括他在解释自己多么想拥有一只真正的动物,因为养一只假动物几乎比没有还恶劣。另有一张图表反映了香港2007-2012年间的“消费者信心指数”,还引用了芮纳塔·赛勒西的《论焦虑》与埃德·伯奈斯的《公共宣传方法》中的话。伯奈斯作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外甥,曾出现在亚当·柯蒂斯的纪录片《自我的世纪》(2004年)中。这部片子追溯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对现代社会的影响,它在另一个白盒子空间中放映,里面有邓国骞的装置《小腿》(2012年),不同的路标柱立在空间中央,其中一个圆形路标上面是亮片铺成的马赛克,另一个柱子上有一块小屏幕,发出的是香港无线电视台晚间新闻的声音,同时播放着静态图像。在同一空间中,还有李鸿辉的《切割:一个工人的向导》(2005/7年),用卡纸剪出一名穿西装男子的各种不同姿态剪影,将这些复制人物的大小剪影在展厅墙内拼成各异的形状,有点像岩洞内的钟乳石,或者裂缝和通风口中繁殖溢出的寄生虫。

由四部分组成的《自我的世纪》在一个角落放映,下面挂着耳机,旁边标明这部纪录片很容易在网上看到。我参观时看到的部分是讲述宣传如何从战争时期的和平武器转变为二战后由埃德·伯奈斯重新定义的“公共关系”。柯蒂斯解释了伯奈斯如何作为第一位利用弗洛伊德关于人类的理念来控制人群,介绍了美国大公司如何通过诱导人们的潜在欲望而促使他们去买自己本来不需要的东西。正如柯蒂斯的旁白,“这是如今一统世界的‘完全消费自我’的开端。”

装在隔壁墙上的是邓国骞的《今<东京梦华录>》(2012年至今),为柯蒂斯的纪录片平添了一个诡异而富质感的层次。三块屏幕展示了黑白照片中的香港,相互叠加,时隐时现,创造出一幅鬼魅而瞬变的都市街景。在这个摄影片序列中,路人消失于城市的街道及各种场景中—橱窗、巴士站候车队列、行车。

在这里,香港的问题以及它所表征的一切——消费指数、政治及焦虑、节奏——都返还到个人身上了;而个人恰恰是社会构成的根基,也是社会最核心的服务对象。在这里,个人欲望是什么,多少欲望才能生出这样一个都市(或者里克·戴卡德所生存的都市)——即成为关注的问题。白慧怡(由梁幸仪翻译)